中華教會每月通訊 2004年6月

中華教會每月通訊

2004 年6 月


我必保佑你

領你歸回這地

倪偉恩

創28﹕10-17

雅各出了別是巴 ...夢見一個梯子立在地上 ...有神的使者在梯子上 ...說:「我是耶和華 ...我必保佑你,領你歸回這地,總不離棄你,直到我成全了向你所應許的。」

分別之際,最能表達人的情感。我小時候,每逢春節,就坐在爸爸自行車後面,從鄉下進城,在姑媽家過中國新年。我姑媽每次在我們要離開她家時,就請我們在點心店吃一頓餛飩。那時一碗餛飩可是極高檔品。我一年就只能在她那裡吃那麼一次。完了之後,姑媽總是送行一里,再三地囑咐爸爸。在爸爸騎上自行車之後,回頭望她,見她含著眼淚道別,好像是永別一般。

我高中時,正逢中國大陸改革開放之際。為了考大學,連上廁所的時候,都在背記功課,做預考題。終於在超過萬人的市郊區,出了第一個" 狀元" ,考上了中國名校--位於安徽省的中國科大。在杭州武林門的鐵路月台上,又是一場難忘的道別。我從來沒想到會遠離家鄉。月台上,我假裝正經,心裡卻茫茫然。當火車徐徐開動時,看著家人依依不捨的表情,就強忍著眼淚。然而車聲一響,音樂播放出來時,我再也忍不住眼淚。但因怕家人看到我哭,就乾脆離開火車窗口,坐到位子上,思想將來該如何。到了中國科大印象最深的,是聽到同宿舍的江蘇同學,因為想家,在蚊帳裡偷偷地哭。真稀奇,那麼一個身強力壯的男生,也如此多情傷感。

寒窗五年,學士畢業。我免考被保送到廣州市中科院南海海洋研究所。那時我已經考過托福,聯繫上了加勒必海的波多黎各大學。但因申請不到出國護照,幾乎放棄出國留學的念頭。也許是神暗暗地看顧,人到了廣州,所在的工作單位鼓勵出國,說將來可以回國,參加建設。在美國領事館,總共簽了三次。最後一次,我含著眼淚拿到久已夢想的來美簽證。一九八七年的一月,帶著兩個旅行箱子,帶著天文數字的一百美元現鈔,在深圳含著眼淚、告別了為我送行哭泣的父親。我的工作單位,為我有出國機會而驕傲,派一位公安局的叔叔,開著高檔的吉普車,把我送出深圳,那不停的揮手,一直留在腦海中。

飛機裡,我稀奇,一個出生市郊、貧窮家裡的孩子,居然坐在奔騰千里的赴美波音七四七上。這是何等不可思議。想到家人,因為要幫我買出國機票,勒緊了褲腰,付上一生的積蓄,就情不自禁,流下眼淚。我認識到,分離是何等的痛苦。而後長期不定的穿梭,又讓人感嘆蘇軾的名詩﹕"歸去來兮,吾歸何處﹖"

我在美國褔羅里達大學拿到物理學博士學位時,就聯繫好了回波多黎各大學作博士後的研究工作。離開的前一天,一位系裏的女同學,也是信主的姐妹來幫我清理廚房。我的廚房一年都沒有清理過。我看她在那裡擦啊、洗啊,就在一邊默默地想,莫非她愛上我了﹖要不何以那麼起勁地幫我。到了風景如畫的波多黎各,頭一學期快要結束時,她給我郵來一封厚厚的信,裡面是一疊她在我的畢業典禮上拍的照片。當我讀她的信,到最後一句"神愛你﹗"時,我的心就像停止了跳動一樣:原來她就是神為我預備的今生伴侶。就後悔不已,當初在褔羅里達分別時,為何沒有表現出依依不捨的樣子。

對神的愛,我第一次有很深的感觸,是從波多黎各大學又回到褔羅里達大學時。博士畢業前夕,我對婉留我的輔導老師說,不再會回到褔羅里達大學。那知現在生活中出現了仍在褔羅里達大學讀博士的愛人。怎能波褔兩地相隔,長相思﹗為了能與她在一起,我就改變了原來的打算,打了兩個大包,哀求原來的導師,搭上飛機,又回到原來物理實驗室,做起不太願意做的工作。後來為了能有一個好工作,就申請了電機系讀書。坐在那些"Undergraduate" 的班上,學Undergraduate的課程。只因要與愛人在一起,所以也不覺得苦。一九九六年三月十六日,一個陽光艷麗的初春,在我們聚會的華人基督教堂,我們舉行了隆重的婚禮。前前後後,主裡弟兄姊妹為我們婚禮的擺上,使我想到,神的愛是何等真實。

影響我一生的,莫過於中國近代史上,偉大的宣教士戴德生先生。在他的傳記"摯愛中華"一書中,記載著年僅二十一歲的戴德生要離開英國,去遙遠的中國宣教,與母親分離的場景。

"我摯愛的母親...來到利物浦和我話別。我永不會忘記那一天,也忘不了她是如何隨我進入那未來六個月、將作為我家的小艙房內。母親用她慈愛的手整理我的床鋪,然後坐在我的身旁,同唱我們分別前最後的一首詩歌。我們跪下,母親就開口禱告,那是我遠赴中國前,最後聽見母親為孩子的禱告。接著有通知下來,船快啟航,我們得分手了。我們依依惜別,不敢奢望在世上能再相見。

"為了叫我好受一點,她盡量壓抑自己的情緒。我們分手後,她走上岸,回頭給我祝福。我獨自站在甲板上,她則隨著船往前走,走向水閘的方向。船經過了水閘,這刻我們真的要分離了。母親那發自心底,帶著絞痛的哭喚聲,像刀一般刺透了我,這是我永遠不能忘懷的。此刻,我才深切体會到' 神愛世人,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'的意義。而我亦相信摯愛的母親,她此際對神無比的愛的了解,會比她過去所領會的更多!"

我又看了另一篇關於這場景的描述,當時戴德生跟母親說「親愛的母親,不要再哭了,我們會再見面的。想想我所以要離開您去作的榮耀事情,不為名,也不為利,乃為使中國人認識耶穌!」

戴德生以犧牲的愛,為中國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。對神的信心和對中國教會的卓越貢獻,永垂教會史冊,為後代信徒之表師。他的子女中,有二男二女在中國夭折,他的愛妻亦病死于中國。他的一生証實了他的名言,"假使我有千磅英金,中國可以全數支取。假使我有千條性命,決不留下一條不給中國。"

我想倪家第一個歸主的人,一定是戴德生在寧波結的福音果子。在他的傳記中這樣寫到﹕

一次,我正在傳講基督所成就的救恩,有一中年人站起來,在他的同胞面前見証他對福音大能的信心。 "長久以來,我一直在尋找真理。" 

他誠懇地說:"在我之前,我的先祖亦一直在尋找,但卻沒有找到。我曾經遠近尋訪,卻一無所得。在儒、佛、道三教之中,我找不到安息;但今天晚上,我從聽聞的福音當中,終於得到安息。自此以後,我是耶穌的信徒了。"

這人是寧波改革派佛教徒中一名領導執事。在他信主後不久,他以前所主理的佛教團体有一個聚會,我陪同他到達會場,他就在他以前的信眾面前,見証信主後所得到的平安。不久之後,他以前一位朋友也悔改歸主,接受洗禮。他們二人,從此不斷地向人傳講福音,直至離世。 

在他悔改後數天晚上,他問起福音在英國傳了多久。我告訴他,我們聽聞這福音已有數百年了。"甚麼!"他驚訝萬分地說道:"怎可能你們擁有這福音達數百年,至今才到來傳給我們知道?為要尋找真理,我的父親花了近二十年的光陰,死的時候仍一無所得。啊!為甚麼你們不早點來呢?"

著名已故宋美齡/宋慶齡的母親,倪桂珍是一個牧師的女兒。根據地理,時間,我推算這位倪牧師,肯定是從這位倪執事的口中,得到福音的。他問戴德生的尖銳問題,也常常燒在我的心裡﹕"為甚麼你們不早點來(傳福音)呢﹖"

今年一月,參加基督徒"生命投資" 會議中,被安排去聞名中外的北卡杜克大學。杜克大學前身是三一神學院,高高美麗的教堂,聳立於校園正中。優美的建築擺設,讓人一目瞭然,學校的先輩們,是把最好的用在教堂上了。散步之中,我想到一百二十多年前,宋美齡/宋慶齡的父親宋耀如,也走在這同一個校園中。我真的不敢想象,為了國人的靈魂,他放下美國優厚的生活,渡船回到上海的陸家嘴,開始了他離奇的宣教生涯。

去年十一月,我在安靜預備教會感恩節特會的節目。神的呼召清晰地臨到,我在音樂敬拜讚美中,完全地失去了自我。開車到美麗的湖邊,雙手舉向穹蒼,神的靈震撼我的頭,到心,然後再到膝蓋。我沒有辦法再站立。就跪下哭泣�"焉知你得了王后的位分不是為現今的機會嗎?" 峰迴路轉,原來神在萬人中把我從中國召出來,又要派我回去﹗當我的愛人對我說:「不要催我回去不跟隨你。你往那裏去,我也往那裏去;你在那裏住宿,我也在那裏住宿;你的國就是我的國,你的 神就是我的 神 (得 1:16)。我就知道,回中國是一定的了。

老鷹是世界上壽命最長的鳥類。牠一生年齡可達70歲。要活那麼長的壽命,牠在40歲時必須做出困難卻重要的決定。當老鷹活到40歲時,牠的爪子開始老化,無法有效地抓住獵物。 牠的啄變得又長又彎,幾乎碰到胸膛。牠的翅膀變得十分沉重,因為牠的羽毛長得又濃又厚。使得飛翔十分吃力。

牠只有兩種選擇 : 等死,或經過一個十分痛苦的更新過程。那是150天漫長的操練。牠必須很努力地飛到山頂,在懸崖上築巢,停留在那裏,不得飛翔。老鷹首先用牠的喙擊打岩石,直到完全脫落。然後靜靜地等候新的喙長出來。牠會用新長出的喙把指甲一根一根的拔出來。當新的指甲長出來後,牠們便把羽毛一根一根的拔掉。5個月以後,新的羽毛長出來了, 老鷹開始飛翔, 重新得力再過30年的歲月!

四十歲的我,對著大洋的彼岸,對著未來的不定,時常也會害怕。當我咬牙退掉舒適優厚的工作;當我賣掉房子、車子;當我似乎是虧待我的妻子和兒子時,我有一種極大的失落感和失重感。現在的海歸,雖不像宋耀如先生的海歸,但總是有許許多多的挑戰和未知。

我還是聽到那位我可以稱我曾曾祖父的倪先生的問話﹕"為甚麼你們不早點來(傳福音)呢﹖"走﹗回去參加建設、去贏得國人的心,中國需要我們。走﹗回去參加心靈的重建,願我們看到一個更美好的中國。

"神既不愛惜自己的兒子,為我們眾人捨了,豈不也把萬物和他一同白白地賜給我們嗎?(羅 8:32)" "我也與你同在。你無論往那裏去,我必保佑你,領你歸回這地,總不離棄你,直到我成全了向你所應許的 (創28﹕15)。"

我的美國夢醒了,發現耶和華真在這裡,祂的意念非同我的意念;祂的道路非同我的道路。天怎樣高過地,照樣,祂的道路高過我的道路;祂的意念高過我的意念。

回家路上

主內親愛的弟兄姐妹:

平安!時間過得真快,我們一家回到新澤西已經快要半年了,一切也都安定下來了。回來的感覺還不錯,因為許多弟兄姐妹關心、愛護著我們。

感謝主帶領我們去到你們教會,雖然只有短短幾個月的時間,卻深深感受到弟兄姐妹在主裏的愛心和關懷,使我們難以忘記,也使我們捨不得離開。

回新澤西一路上、都還算順利。只是將近巴爾的摩時,因為是平安夜前夕,路上車子越來越多,又因大家都歸心似箭,車行如飛。當我看見往巴爾的摩出口的路標、要向右轉時,已經太遲來不及轉到右線上。但我又怕留在左線一直開下去,不知道會到那裏?就在60多英里的時速中,緊急剎車停在中間的安全島上,進退兩難。車旁不停地有大貨櫃車呼嘯而過,連帶的風力使我們的車子不停抖動。而兩邊不停的車輛、既多又飛快,我們根本沒有辦法出去。這時我聽見一個孩子的聲音說:"Daddy, I am too young to die!" 接著約有一分鐘,另外一個孩子的聲音:" Daddy, I am too young to die, too!" 我心中非常難過,卻一動也不敢動。

半個小時過了,像有一世紀之久。 由於車子後面拖著一個Trailer ,擋住我的視線,我打開右邊的窗戶,要錦珠幫忙看看是否安全。窗戶一打開,大貨櫃車轟然的聲音嚇得她趕緊關上窗戶、再也不敢打開了。我心想除非神蹟出現,否則我們只能在這荒郊野外、擔驚受怕地渡過平安夜的前一晚了。

又過了一會兒,忽然發現有一輛警車開到我們後面,警察問我們發生了什麼事?告訴他我們緊急停在這裏,因為太危險、一直不敢出去。警察又問:"是不是你們求救的?" 我答說還沒有求救。錦珠對我說:" 我已三次求告神了"。

很快地,警察去了又回來說:" 別怕,我已叫了兩輛消防車在後面擋住。當我的車子叫的時候,你們就可以出來。" 這樣, 我們總算是平安地回到95號公路上。我們一起同聲大大地讚美神,是神聽見禱告,派出使者!

走不多遠,我們看見路邊一部出了事的車輛、正在發出求救的信號,才知道原來是這輛車在求救,警察、消防車原本是去救他們的,卻把我們先救出來了。在我們最需要時,神早已知道,而且有了最好的安排,使我們脫險,我們的信心經過考驗,越發堅定,讓我們更加愛神!

雖然在奧蘭多我們只停留了很短的一段時間,卻使我們懷念不已。在我們的禱告中常常記念各位弟兄姐妹,願神祝福您們!

主內 Peter黃 一家